白沙屯媽祖 

1.沿革

 

白沙屯媽祖是位於白東里二鄰八號拱天宮的主祀神,也同時是大白沙屯地區的信仰中心。

白沙屯媽祖的信仰啟始於何時,並未載於志書史料,地方先輩亦未留有任何文字、物件以供參考,故而無從考據。按本地「天德宮」長老陳漢明先生以其親耳所聞表述:「三十餘年前,天德宮已故乩童洪萬安先人,曾應地方頭人要求起乩請示聖母,媽祖聖示其來到白沙屯時間為清乾隆十四年,斯時白沙屯地區僅有三姓人家」,或許這段出於靈媒轉述之內容,在科學認證上尚待商榷,然而,若以先人入墾白沙屯之時間佐認,亦未必不可信。至於媽祖聖像如何從大陸來到本地,亦無從追溯;地方耆老較為一致的說法是:曾聽聞先祖口傳白沙屯媽祖金身原係由鹿港上岸,而後輾轉駐駕本地,護佑白沙屯子民。

白沙屯媽祖

 

註:前段文字因無事實資料供作證實,僅供參考;另本文付梓前於2003121日經媽祖六聖筊聖允。

可以確認的是這尊媽祖,初始是供奉於民家,遲至咸豐晚期由陳朝合家族後裔獻地約300坪,地方人士集資籌建土角厝廟宇─拱天宮,於同治二年(1863年)完工,建坪34坪,至昭和五年(1920年)因受風雨剝蝕,原有建構已牆傾壁倒,乃再醵金重建,易以磚石;1935年因中部大地震,廟構受損,隔年地方人士再度鳩資修建;至1975年管理委員會因見丹青剝落,倡議大改建,乃於是年農曆八月二十七日破土興建前殿、鐘鼓樓暨兩廂房,歷一年於1976年七月底完工,其後歷經多次的修茸與擴建,至1989年十月成今日之規模。

白沙屯媽祖  

廟內正殿主祀天上聖母,左右小港配祀註生娘娘、土地公;後殿中龕奉祀聖父母,左右龕陪祀二媽與三媽。二樓正殿中龕敬奉觀世音菩薩;後殿中龕敬祀瑤池金母,小港分祀神農大帝與關聖帝君。

 

白沙屯媽祖金身是歷史悠久的軟身造雕像;自十七世紀開始大批漢族離鄉背井移民渡海來台,為了航行的平安與上岸後能順利求得謀生之路,宗教信仰成為移民們重要的心靈慰藉,多數均奉請原鄉神明隨行,因此,台灣古老廟宇的開基神明多數是大陸的分身神,亦同時是大陸匠師的作品。軟身造神像雖非起於清季,但考慮到於行船時供奉以及上岸後落腳前便於隨身,於是當時屬於移民輸出大宗的福建泉州地區乃有軟身造神像的盛行;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開基的鹿港天后宮與康熙三十九年(1700年)肇始的北港朝天宮其開基媽聖像均係軟身造金身;澎湖地區眾多於康熙年間迎請而來的各種王爺雕像亦多以軟身造為多,足見斯時軟身造神像確實是移民的最愛;經仔細比對鹿港天后宮、北港朝天宮開基媽祖聖像,其神韻、體態均與白沙屯媽祖極近似,雖不能據以斷定其係出於同一匠師,但以傳統雕塑工法經常是時期分明的特點判斷,白沙屯媽祖聖像應可確認為康熙年間作品,其歷史當有三百年以上。

白沙屯媽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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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徒步進香溯源

 

    進香(或稱刈火)是一種傳統道廟信仰文化,淵源悠久,是分靈神定期返回祖廟朝覲的一種儀式,白沙屯拱天宮媽祖由其金身即可得知絕非分靈於台灣本地之神祇,何以百餘年前即徒步到非其祖廟的北港朝天宮進香刈火?

 

    清統時期台灣各地媽祖廟多數均係由大陸祖廟分靈而來,廟宇泰半建於較具開發規模之城鎮地區;信徒常有集資搭船返回大陸祖廟進香之活動;同是分靈於大陸祖廟的白沙屯媽祖,卻甘願僻居山海相迫土地貧瘠的白沙屯地區,先民在先天條件限制下根本無力負擔跨海進香的經費盤纏,然而感於媽祖伴護地區子民在此海彊一隅與惡劣環境對抗、與狂風怒濤搏鬥的恩澤,白沙屯先民不敢或忘設法讓媽祖「回娘家」,於是轉而向當時在台灣地區唯一設有聖父母殿的北港朝天宮進香乞火,由是信徒們不畏艱苦的踏上了自古迄今最久也是最遠的徒步進香路程,並開台灣地區向非分靈祖廟朝覲之先例。俟馬關條約台灣割讓日本之後,台地各廟宇跨海進香活動因政權阻隔而停歇,斯有其他廟宇跟進白沙屯徒步至北港朝天宮進香,也由於在當時其他進香團係因時代條件不得已而轉向,始有後來相爭正統以致決裂之憾事。

 

    白沙屯媽祖徒步往北港朝天宮進香肇始於何年代,並無人知曉,據地方耆老指稱早在建廟之前即有村民組團前往,迄今當有近兩百年左右之歷史;期間在1935年受中部大地震影響而首次間斷一年,1930年代末至1940年代初期,因受日本皇民化政策及大戰戰況吃緊雙重影響下,僅斷續展開進香活動,並無每年前往朝天宮;但自終戰後迄今白沙屯媽祖即年年前往北港進香,即使在解嚴之後,全台各地廟宇湧往大陸進香,白沙屯媽祖亦不易其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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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徒步進香組織變遷

 

    白沙屯進香活動雖然起始年代甚早,卻因地瘠人稀,又由於「窮人無錢,富人無力」,窮人雖然不畏路途遙遠,卻苦無盤纏;富人則是難以承受長途跋涉之苦,因此在交通工具不發達的1950年代之前,均僅維持三、四十個人的團隊組織,且清一色是男性信徒隨行。

 白沙屯媽祖

    參與進香的信徒,本地人稱之為「香燈腳」,當時的香燈腳均揹有一個網袋,裝著香旗(進香旗)、自編的草鞋三或四雙、唯一的糧食-米麩或米麩製成的糕仔、數套換洗衣物(其中必有一套是全新或較新的衣物於朝天宮拜天公前盥洗換穿)、大斗雨傘(桐油紙傘)以及八套金紙在路途中起落馬時焚香祭拜之用。

 

    早期進香組織中有兩個重要角色,其一是大轎負責人亦同時是團隊總指揮,另一人則為舉頭旗者,地方耆老明確指出自光緒年間至1970年代管理委員會成立前,負責大轎之頭人計有駱振盛、陳海國、陳得祿、康信等幾位先輩;舉頭旗者有駱頭(憨頭伯仔)、駱振川、林石定、李安等人。當時由於參與進香人數不多,除了嚴格限制舉頭旗者須固定人外,並不限定抬大轎人員資格,通常較有經驗者負責入庄時抬轎,生手則是負責一般行進間的抬轎工作。其中值得一提的是神轎在離開拱天宮至白沙屯火車站間(亦即出庄前),傳統上均由山邊地區信徒抬轎,值年爐主負責舉頭旗,出庄後再交由香燈腳接手,欲究其原委,卻無人能應其所以然。

 白沙屯

    隨著時代的逐漸進步,白沙屯媽祖的進香組織亦日益擴大,1950年代開始人數增至百餘人,據李萬來先生表示其在1950年退伍時第一次參加進香約有百人之譜;許文進先生於1957年參加時已增至二百餘人,並有腳踏車出現以及女性信徒參加;1970年代開始有49cc機車加入進香行列,1970年代後期至1980年代前期是進香組織增長最快之時期,於1970年代末突破千人之規模;此時期進香組織也同時有了大幅之變遷,傳統揹在網袋中的香旗於1979年由管理委員會改設專車載運,從此進香隊伍就再也聽不見叮叮噹噹的香旗頭鈴鐺聲;1984年開始設專任的大轎班與頭旗組(人員需經媽祖聖筊同意),另為顧及龐大隊伍中的人車安全亦同時有交通組設置。

 

    在長達7〜10天進香途間,早期香燈腳均是借用民宅亭仔腳(騎樓)席地而眠,在人數增多以及經濟條件逐漸好轉之後,自1970年代開始有少數人投宿旅店(斯時稱為販仔間);至今則拜經濟繁榮交通發達之賜,陪走的汽車多達數百輛,使得許多老弱婦孺也能夠有參加進香團隊的機會,因此近年來參加進香人數年年增加,2003年報名參加徒步進香人數已超過二千人,但是能全程徒步而不依賴其他交通工具者,仍約略等同於早期進香團隊總人數,總在兩位數裡徘徊。

 

    1950年代以後,除了徒步的香燈腳以外,地區居民另有搭乘交通工具直接前往北港接駕與媽祖會合,早期是向鐵路局包租整節車廂,搭至嘉義車站之後轉乘台糖五分車到北港;自1974年開始另有地方人士感於搭乘火車輾轉間需耗時十餘小時,乃有部份人組織搭乘遊覽車直接前往北港,而今搭乘五分車進香已成歷史;遊覽車隊也已增至近百輛的規模。

 

    在距離朝天宮三里外的北港街區外新街派出所,是徒步香燈腳與乘車進香客會合處,也是全體白沙屯媽祖信徒恭迎媽祖聖駕之所在,全體信徒在此集結後一律下車徒步,大隊人馬隨著媽祖大轎進入朝天宮。表面上這行之有年的集結模式平淡無奇,深層間,莫不是聖母娘娘在引導我們,充分體現早已為現代人忘記的「三里外,文官落轎,武官下馬」,這種對神明尊崇禮敬的固有傳統禮儀。

  白沙屯媽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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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進香儀式與過程

 

    由於白沙屯媽祖是一位極平民化的神祇,幾乎是毫無排場前往北港進香,整體儀式莊嚴平實,沒有一般廟宇祭儀的繁文縟節,更顯媽祖與信徒之間的親密關係;白沙屯媽祖出門乘坐的是輕便竹轎,日治期間的竹轎較今日為小,約莫是傳統「竹轎椅」般大小,現今的大轎亦稱不上豪華,這是白沙屯媽祖一貫的作風--平易而親民。

 白沙屯媽祖

    進香儀式中首先是前一年臘月十五日擲筊排定起駕、進火、回宮時辰;其次於進香前三天「放頭旗」,將象徵媽祖集結指揮神兵天將的頭旗請出豎立於廟前龍柱,儀式後家家戶戶需挑飯擔,於晚餐前至拱天宮犒軍三天,欲參加進香之香燈腳則開始守三天齋戒。

 

    出發前一天放下布幔的神龕中,鄭菊女士帶領著另三位婦女忙進忙出,她們正為媽祖沐浴更衣,不同於一般神像採用粉線雕刻衣冠的軟身媽祖,每年出門前都必須換上新裝;現年七十二歲的鄭女士(庄人暱稱她為客婆仔),擔任這項與媽祖最親密接觸的工作已經長達二十九年了,問她如何才能享有這份榮耀,她客氣的說自己也不知道。事實上,鄭女士自二十七歲喪夫,含辛茹苦的扶養二名幼子長大成人(鄭女士原有三個兒子,其中遺腹的么兒於四歲夭折),在傳統封建時代鄭女士正是典型的旌節婦女,足見媽祖在選擇服務人員時是有其一定標準的。

 

    或許是某些禁忌使然,鄭女士不願透露太多的細節,從她口中我們僅能得知,更衣時需以「抹草水」為媽祖梳洗淨身,早期聖衣是每年必須更換,鳳冠則數年更換一次,近年來由於信徒主動奉獻,因此鳳冠亦是年年換新。媽祖聖衣計有內衣、外套各一件,裙子兩件(一花一白),鞋、襪一套,弓鞋一雙,霞披一件,配件則有手帕及扇子各一;鳳冠分內外帽兩件組成。通常上述衣冠多係由信徒主動集資,委由鄭女士前往彰化請長年為白沙屯媽祖服務的林姓師傅縫製。

 

    另據鄭女士表示,媽祖更換下來的內衣經常是汗漬斑斑,這穿在最內層的衣物按常理而言,與空氣接觸最少,所受溼度也應最低,何以會有此現象?這使人不由的想像:在進香過程中媽祖為了要照應全體香燈腳的安全,總是香汗淋漓備極辛苦。

 

    當媽祖梳妝更衣妥當後,在擇定的登轎時辰前,廟殿內鐘鼓齊鳴,地方頭人將媽祖聖像請到龕前案桌上,眾信徒跪拜獻讀疏文稟告媽祖;時辰一到媽祖登轎安座,在馬頭鑼的的敲擊聲中媽祖踏駕行轎停於前殿,等候山邊媽到來。與此同時向來與白沙屯媽祖同行的山邊媽,也正在值年爐主家進行著相關儀式,並於出發前至拱天宮會合,與白沙屯媽祖共乘四人抬輕便竹轎踏上進香路程。

 

    由於白沙屯媽祖僅擇訂起駕、進火與回宮三個時辰,進香途中沒有任何制式的安排,行進的路線和休憩時間地點都不固定,全憑媽祖意旨而行,隨興而定,所有香燈腳只能抱持著一份虔誠、恭謹的心緊緊跟隨。

 

    早期進香隊伍中「兩支吹」(嗩吶)是僅有的陣頭;大轎邊的「馬頭鑼」與頭旗旁的「頭旗鑼」在十三響的相互呼應間,是一種聯絡方式,也是對香燈腳的一種精神提振與嚮導,當時的進香團隊是一個極度自律的嚴謹團隊,隊伍的最前端絕不超過頭旗,後面則是緊緊的跟隨著媽祖神轎;倘若有人蓄意超越頭旗而屢勸不聽,舉頭旗的地方頭人免不了會賞與雨傘頭,讓人腦袋更加清醒,挨打的香燈腳通常也都不敢再造次。

 

    頭旗,猶如軍隊的前鋒官,在白沙屯媽祖進香的傳統中,頭旗的行止能進不能退,只能快步行走,不得屈膝跑步;因此舉頭旗者必須是體能好且經驗豐富者,在任何叉路口都要能正確判斷,是否需要等待媽祖大轎引導前進方向,否則在不能走回頭路的情況下,繞路與媽祖大轎再度會合,可能會走上好幾里虛耗的路程。

 

    在跨越四個縣市的進香路程間,總會途經其他寺廟,根據老一輩香燈腳敘述,在去程中有四座寺廟是必需入廟參拜的(僅限香燈腳,媽祖大轎未必),包括通霄苑裡交界的觀音亭、清水鎮紫雲巖、沙鹿鎮天公廟、彰化南瑤宮等,其他寺廟則視當時情況而定,這樣的禮敬它廟神明在看得到的一面是一種信徒外交,在肉眼所不及的應該是一種神靈間的感情交流吧!

 

    耆老們的記憶裡,1981年媽祖大轎駐蹕崙背奉天宮過夜,是歷來的第一次,在此之前,媽祖大轎一向是停駕民宅過夜,充分的顯現出祂接近平民百姓的親和力;也因此,即使從來無人能夠預測白沙屯媽祖是否會經過自家門口,但只要聽聞白沙屯進香團就在附近,不論哪個地域的人,總事先備足香案金紙,就怕失去可遇而不可求,能夠禮敬白沙屯媽祖的機會,即便最後盼不到與媽祖最接近的那個距離,遠遠的鞭炮聲依然此起彼落。

 

    早期雖然人數少,但是全程完全沒有任何輔助的交通工具,在長時間徒步的過程中,保持最佳的身體狀況是相當重要的,雖然白沙屯的香燈腳窮的只能吃隨身帶著的米麩或糕仔,但在媽祖靈感的影響與佩服白沙屯信徒堅定的信仰意念下,經常會有許多沿途民眾以敬奉媽祖之名,招待香燈腳補充體力的美味餐點,這種鄉間的人情味往往使得香燈腳們感動落淚;其中又以彰化縣溪洲鄉三條圳一帶的居民最為虔誠與熱情。雖然路途中香燈腳們的飲食可以葷素不忌,但李子、芭樂、玉米是絕對禁食的,細究其原委應是與不易消化有關。

 

    長途跋涉間總也有會有跟不上的人,卻從未有走失情形;在過往橋樑不發達的情況下,免不了要冒險涉水潦溪,也都從無意外發生。年年都是「快快樂樂出門,平平安安回家」,這無非都是媽祖的靈感庇祐,甚且媽祖還經常會提示香燈腳尋回遺落的隨身物品。這類神蹟,在村中的老一輩香燈腳,幾乎人人都能清楚的說上幾段。以下是今年80歲的陳春萬老先生於1947年親身經歷潦過濁水溪之實錄:

 

    在西螺大橋尚未建成前,從三條圳(彰化縣溪洲鄉緊鄰濁水溪邊的村落)到西螺都一定要潦水過溪,1947年,進香團前進到此地的前幾日大雨不斷,溪水暴漲浪大滔天,此時所有香燈腳遲疑不敢前進,於是當年執事的陳海國先生懇請媽祖停駕一日,待洪流退去之後再行趕路,但媽祖示意堅持趕路,因此三條圳居民便派遣三艘竹筏欲助香燈腳們渡溪,卻遭媽祖婉辭並出字示意所有香燈腳將攜帶的金紙在河畔全數焚燒,在燒的同時,馬頭鑼隨著媽祖神轎行轎的節奏,緊迫的敲打著,似乎是媽祖婆在緊急召喚天將神兵們速速前來保護香燈腳們,待行轎一段時間後,媽祖示意當年舉頭旗的憨頭伯仔前進,但憨頭伯仔走了三、五步之後便因懼怕眼前的滾滾溪流而停滯不前,此時媽祖婆又再次示意所有香燈腳扶住轎桿,並指示渡溪時雙腳不可停下,等到金紙欲燒盡時,突然一聲「進喔!」所有香燈腳忽然覺得有一股力量拉著大家一直往東南方的方向前進,在過溪的同時,溪旁兩岸早已圍滿了好奇圍觀的人群,過溪之後,岸邊的居民告訴香燈腳們說,在渡溪時他們看到每位香燈腳就像是鴨子滑水般的滑過了濁水溪;更神奇的是香燈腳們身上的衣物僅只褲腳稍微潮濕而已。後來到了西螺,當時西螺境內正大鬧「黑珠」(天花)瘟疫,當地居民親眼目睹了白沙屯媽的靈驗,便跪求媽祖婆至其庄內遊庄一周,據說媽祖婆走過之後庄內疫情便穩定了下來,這也就是直到現在三條圳與西螺地區的居民對於白沙屯媽極度虔誠的原因。

 

    百餘年來白沙屯媽祖總會準時的,在祂擇定的進火日辰前一天清晨跨進北港地界;伴隨著「進喔!進喔!」的高亢喊聲與朝天宮的鐘鼓聲,白沙屯媽祖大轎行三進三退禮後,衝入朝天宮內,聖像受朝天宮主事者尊崇的安座於正殿神龕內待客的最尊位(神龕內鎮殿媽祖之左上側位置);媽祖於朝天宮安座完成也是進香去程的完成。信徒們在休息的同時,也必須梳洗乾淨,換上新裝,以準備進行整個過程中最重要的兩個儀式:拜天公與刈火。

 白沙屯媽祖

    拜天公通常是在媽祖進入朝天宮後的下午舉行,拱天宮管理人員會以事先向白沙屯信徒收取的獻金,請來歌仔戲班演戲酬神,並備全豬、全羊牲禮祭拜;完成拜天公後,牲禮轉向面對朝天宮內,全體白沙屯信徒並向天上聖母祝壽。拜天公並祝壽完成後,信徒們才有較長的休息時間,等待通常選在子、丑、寅這三個時辰舉行的刈火(進火)儀式。

 

 白沙屯媽祖

    刈火(進火)是進香過程中最重要的儀式,長途跋涉的最終目的就是要取朝天宮萬年香爐裡的香火回白沙屯;儀式由朝天宮住持師父主持,儀式開始前先請出白沙屯媽祖與山邊媽祖到正殿神案上,接著從懸掛於正殿神龕上方的常明燈(琉璃燈)遞引聖火到萬年香爐中,然後誦經祈福奉請諸神共霑法喜,再由住持師父主導,拱天宮委員跪讀,讀畢將疏文化入香爐中,由師父唸誦四句聯同時掏引三次聖火入火缸,火缸裝入香擔後,隨即貼上封條過火回鑾。由於刈火是屬於神明與整個團體的儀式,信徒乃再各自到朝天宮附近商家購買火柴(番仔火)與鞭炮,以象徵個人亦帶了朝天宮的火種返鄉。

 

    在長達數日的回鑾過程中,聖火必須終日不滅點燃著,盛聖火的火缸雖為陶製品,但亦難承受極度的高溫,因此進香團在抵達北港的當天,必須特別請當地老師傅用黏土、布袋棉及鹽巴加強其隔熱效果,據北港當地老師傅表示,現今前往北港進香的團體,僅剩白沙屯維持著此一傳統。

 白沙屯媽祖

    在回程路上,取了聖火之後的進香隊伍中,香擔成為一項極其重要的聖物,辛苦的進香就是為了這個香火,把香火好好保護回到拱天宮是全體香燈腳共同的責任;香擔以木質製作,一擔兩個,一個放置火缸,另一個放置檀香木片、茶仔餅、木炭粉等燃料,沿途必須時時檢查火缸內燃燒情況,適時添加燃料,香擔由副爐主擔綱護送,另配合一至二位有經驗者看顧火缸內容。

 

    回程路途依然是沒有固定路線與休憩處,直到回到通霄地區,媽祖總必然停駕通灣社區過夜,這是全程中唯一可以預測的停駕地點,這一天也是通灣地區信徒感覺最幸福的一天,社區居民除了請來戲班演出酬謝媽祖,家家戶戶更備足了各式點心挑到路邊供進香客免費享用;由此可知,通灣地區居民對白沙屯媽祖的虔敬之心,絕不亞於白沙屯地區居民。

 

    大轎的轎門在回程中會以帆布封住,直到返回白沙屯附近換乘八人大轎時,信徒們才得以再見闊別數日的媽祖慈祥容顏。當媽祖回到鄰近白沙屯的地帶,會由原先的輕便轎換乘八人大轎,轎班人員也換成值年頭家擔任;與此同時山邊媽祖也由山邊信徒抬來神轎迎接,就此倆位情深的姊妹每年共乘一轎的短暫聚首也暫時畫下休止符。報馬仔在這個時候已趕回內庄,打鑼通知村民媽祖回來囉!

 白沙屯媽祖

   換乘大轎的地點自古曾經過多次變遷,在耆老記憶所及中,最原先是在通霄街南的南勢橋頭,後改在省道通霄灣路段(今慈后宮附近),亦曾在新埔三口埤(今漢洋工業路口附近),近年則均在秋茂園對面停車場換轎;惟不論換轎地點在何處,該處就是白沙屯居民的接駕處;接駕時的重頭戲是「搶頭香」,「頭香」也就是媽祖換轎後於香爐中插入的第一炷香,白沙屯的「搶頭香」以本庄、南庄、北庄輪流,每三年輪得一次;而外庄民眾則不受限制,每年均可以沾得法喜;在這功利主義盛行的時代中,白沙屯媽祖的搶頭香儀式非但未被商業化,反而更禮遇外庄人,這樣的精神是白沙屯子民在媽祖的潛移默化下所養成的。

 

 

    換乘八人大轎後的媽祖,並未直奔拱天宮,沿途會在內島里作短暫的停歇,讓南庄信徒演戲酬神,祈求來年風調雨順家戶平安;嗣後再到火車站附近停駕,此時本庄居民家家戶戶煮點心、挑飯擔到村內中路上(村庄往火車站道路),慰勞一路辛勞的香燈腳與眾信徒們,在充滿鄉土味的飯擔中,人們嗅到的是濃郁的人情味:不收錢的餐點準備的是色香味俱全,嘶聲吶喊的招呼著所有識與不識的人,只唯恐自家準備的點心沒被吃完,因為「吃到見底,有好田底」;多麼淳樸、可愛的白沙屯媽祖子民啊!

 

    待回宮安座時辰一到,頭旗、香擔在眾信徒的護衛吶喊下首先衝入廟內;接著已行三進三退禮的媽祖鑾駕,在「進喔!進喔!」的聲浪與鑼鼓炮聲中衝入廟殿,隨後關上廟門,等到媽祖安座完成再開啟廟門,此時,但見正殿神龕的布幔已放下。廟外則由信徒們擺設祭品,用以敬天與犒軍賞兵;值年爐主也在此時依本庄各戶戶長名單,擲筊卜選新任爐主與頭家。

 

    雖然媽祖已經入廟安座,但整個進香活動並未正式結束,進廟後的第二天由二媽帶領進行遊庄(繞境),報馬仔先一步在前通知,隊伍在後,遊庄範圍涵蓋本庄(白東、白西)、南庄(內島)、北庄(南港)等各里,午膳由南北庄輪流作東準備飯擔,遊繞本庄的路線向來固定,遊完本庄之後的路線則依值年庄頭而定,若是當年在北庄用膳,則先由南庄遊起;隔年則北庄先遊,至南庄用膳。結束遊庄行程後,緊接著是放兵儀式,也就是讓伴隨媽祖進香的神兵天將們各自歸建;並在祭祀圈內安鎮五營,以保合境平安。待到十二朝後,廟方取出香擔,將火缸內的香灰倒入廟內大爐中,與原有香灰混合,稱之為開爐;此時媽祖神龕的布幔再度掀開,地區也恢復生活常態,整個進香活動才算正式完成。

 

77白沙屯誌

75白沙屯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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